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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本份（散文） 文/李虹 曾几何时，我为母亲写过许许多多的文字，母亲是我笔下永恒的主题，却很少写父亲。对于离开我们8年之久的父亲，我这个做儿子的是有愧的。说句心里话，不是我不愿写，而是不知从何处下笔。这个事已经纠结了我很久很久， 几乎成了我一块心病，每每思想起来，总觉得挺对不住父亲的。 父亲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，甚至有些木纳，但却有一身刚正不阿的凌然正气。父亲读过三年私塾，能简单地看得下来报纸，打得一手好算盘。因此解放后就被大队委任为联队会计，管着好几个生产队的集体帐目。有一次，大队副书记老杨私下找到父亲，让给他报销几张本该应由他自行负担的票据，被父亲一口回绝了：“桥归桥，路归路。该给你报销的我一定不让你为难，不该报销的一个子也甭想从我这拿走。”老杨从父亲这碰了一鼻子灰，当场虽然没说啥，但在心里对父亲就产生了不满和怨恨。1963年7月，全县“小四清”（ 即清政治、清经济、清思想、清组织的社会主义教育）运动开始后，老杨就笫一个拿父亲开刀，工作队用了半个月的时间重点查父亲的帐目，结果帐目清清白白，没查出一点问题。但老杨还是不死心。在1964年开展的“大四清” 运动中，老杨以“莫许有”的罪名，撤了父亲的职。父亲后来说：“他撤了我我也不后悔，最起码对得起我自己的良心。不做亏心事，不怕鬼叫门。” 父亲清贫了一辈子，却有着一身铮铮硬骨。在那个饥饿年代里，靠集体分下来的那一点粮食老百姓根本吃不饱。特别是到了每年青黄不结的三四月份，社员们白天是人，到了夜晚人人是“贼”。每到月上三杆的时间，男女老少一齐出动去捋蚕豆（或碗豆）尖子，回来掺了玉米糁子煮了吃。母亲实在饿不过，就催父亲晚上也去捋一点回来。父亲脖子一梗，然后斩钉截铁地说：“你们去捋了你们吃，我不去，我也不吃。”气得母亲直翻白眼。 记得在我十岁那年的一个秋天，适逢我的生日。妈问我想吃点啥？我说想吃你包的三鲜馅饺子。妈说好，等晚上你伯伯收了工，我让他到生产队弄两个萝卜回来，妈就给你包三鲜馅饺子吃。妈所说的三鲜馅饺子，其实就是白萝卜切成条剁成碎末，在锅内炒成五成熟，拌上炒芝麻研和炒面籽即可，远非今日之三鲜馅（瘦肉末，韭菜，白菜心或鸡蛋或虾仁）可比。然而，在那个吃不饱饭的计划经济年代，能有幸吃上一顿萝卜疙丁饺子，已经是很奢侈的一件事了。 那时节，我们兄妹6个都在校读书，家里就爹妈两个劳力干活挣工分。爹妈累死累活一年到头，仍然摆脱不了年年漏支的命运。每年春上买回可怜的一点救济粮（主要是细粮如面粉和大米）也舍不得吃，又都背到街上卖了换成粗粮（粗粮便宜，能多吃点）。我们老家这块属于鄂西北岗田薄地，主产红薯和玉米，因此我们这里的老百姓当时就自嘲说：“早上红薯馍，晌午红薯面，到了晚上改改善，还是红薯饭。”搞得人连打嗝放屁都一股子红薯干味。 晚上父亲收工后，妈就兴冲冲地吩咐父亲说：“咱老三今儿生日，一会儿你去井上挑水时，顺便到生产队菜园里（挑水的必经之路）拔两个萝卜回来，我们今黑（晚上）里包三鲜馅饺子吃。” 父亲两眼一瞪，怒冲冲地望着母亲说：“什么？你这不是让我做贼吗？不去，饿死也不去。”话说得铿锵而决绝。 妈说：“如今是饥荒年代，遍地都是贼。为啥人家都能去（偷）得，就你去不得？你是党员呢？还是大队书记?” 父亲说：“我的姑奶奶呀，你让我去干啥都行，就偷人家这事不行。” 妈问：“为啥？” 父亲说：“娘老子他也没教我呀，不会。” 就这样，一顿萝卜疙丁饺子没吃上，还让父母为此干了一仗。当时，我对父亲的这种古板很不理解，认为他就是一个死不开窍的“老倔把”。 父亲是个大老粗，却也有一颗比面团还要柔软的心。因为我从小右腿有残疾，身体瘦弱，比同龄人要矮上一头，所以在我们兄妹6人当中，父亲最最疼爱的人就是我，甚至有点偏心。一次，他从清泉沟做工带回两个半斤重的白面蒸馍，他一个分给了其他兄妹，一个私下里交给我说：“快吃吧，吃了能长高呢。”我嘴里吃着香喷喷的蒸馍，眼里却有一种热流在涌动。要知道，这两个馍可是父亲从牙缝里给我们挤出来的啊。我们吃下去的是馍，享受的却是满满的父爱。 父亲经常跟我说：“父母没有给你一个好身体，是我们一辈子的遗憾。但你一定要好好上学，万般皆下品，唯有读书高。”我记住了父亲的话，在校读书时，我始终都很勤奋。读小学时，是少先队员，学习标兵；上中学后我又是三好学生、学习委员、优秀班干部。中学阶段，老师就经常拿着我写的作文在班上当范文读。临毕业那年，我写的《一颗红心，两种准备》被来学校检查指导工作的县教育局领导发现后，当即拿到县广播站对外做了广播。因我身体的原因，初中毕业后没能继续我的学业，但我凭自己的坚韧，自学学会了写作，并且经常在当地报章杂志上发表文章。1987年10月，当地政府发现我这一爱好后就聘我在机关做了一名新闻报道员，后来又转正成了一名机关干部，实现了父亲的多年的凤愿，也驱散了压在他的心里的一块阴云。 父亲一生清贫，基本上没有给我们留下多少值得怀念的东西。但做人的本份和优良品质却影响了我们一生。我觉得这就是父亲留给我们最好的精神遗产，让我们终身受用。我们兄妹6个，其中有4个共产党员，3个国家干部。大哥虽然在老家种地，但也当了20年的生产队干部。我们这些晚辈之所以能取得这些成绩全都仰仗于父亲的“踏踏实实做事，清清白白做人” 的良好家教，秉承了父辈“骄不奢，气不馁” 的优秀品质。我们弟兄在单位都称不上是什么咤叱风云的人物，也没有做出惊天动地的业绩，但都很自律。这也许就是受父亲影响的缘故吧。（2,204字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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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11-30 20:56: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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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12-1 06:42:29
